文|沐熙
编辑|沐熙
西汉建国之后，当过丞相的人不少，靠打仗起家的、靠出谋划策封侯的，各有各的本事。
但审食其，没打过仗，没出过什么治国的主意，愣是坐上了左丞相的位子，还让吕后护了他将近二十年，朝廷里没人敢动他。
他恃宠而骄，行事愈发肆无忌惮，最终没能善终，被人一铁锤当场毙命。一生游走于皇权之间，得吕后庇护半生，为何最终会落得这般惨烈结局？
死在牢里的那个女人
要说清审食其这个人，得先从一个死在牢里的女人说起。
刘邦当年征战天下，路过赵国的时候，赵王张敖为了巴结这位皇帝，把自己府上一个姓赵的美人献了出去。
刘邦当晚收下了，睡了一夜，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了，这件事在他心里大概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。
可那一夜之后，赵美人怀上了刘邦的孩子。
偏偏就在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时候，赵王张敖牵扯进了一桩谋反案。案子一查，赵姬跟着受了牵连，被关进死牢，挺着大肚子，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赵姬的弟弟急红了眼，四处托人打听，想找个能说上话的人帮忙把姐姐捞出来。他打听来打听去，最后打听到一个人——审食其。
彼时审食其在吕后跟前正当红，一句话的分量不亚于朝廷大臣。赵姬的弟弟找到他，跪在地上把话说清楚，求他在吕后面前提一句，说声情，救下姐姐母子。
他想，这对审食其来说，不过就是开个口的事。
审食其坐在那儿，听完了这番话，心里转了几个弯。
他清楚吕后是个什么性子，嫉妒心重，手段狠辣，刘邦留下来的那些旧情人，一个个都没落得好下场。他要是替这个赵姬开口，说不定会踩到吕后的雷。
权衡来权衡去，他选择了什么都不做。
赵姬的弟弟没等到回音。赵姬在牢里等啊等，肚子越来越大，也没等到任何人来救她。孩子生下来了，是个男孩。她看了看这个孩子，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，没多久就在狱中死去。
这个孩子活了下来，后来被送进宫中，刘邦认了这个儿子，给他封了个淮南王，名字叫刘长。
刘长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，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。他问过身边的人，当年审食其明明有能力出面，为什么没有救她。
没有人能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。
这个问题，刘长在心里记了很多年。
吕后被俘楚营的那两年
审食其能走到后来那一步，根源在楚汉争霸那段最乱的日子里。
公元前205年，刘邦召集了五十多万大军，大举进攻彭城，准备把项羽的老巢一口端掉。
结果项羽带着三万人反杀过来，把汉军打得七零八落，死伤遍野，刘邦自己也跟着败军拼命往外跑。
跑路的时候，刘邦干了一件让身边人都寒心的事。
他坐着马车逃命，马跑得慢，他怕追兵赶上来，把亲生的儿子和女儿直接从车上踹下去。
跟着他的人心里难受，几次把孩子捡回来放上车，他踹一次，手下人捡一次，如此反复，最后还是跑掉了。
跑是跑掉了，但他留在后方的妻子吕雉和老父亲刘太公，就没这么幸运了。两个人被项羽的人抓住，关进楚军大营，沦为俘虏，在那里一关就是两年。
两年，什么概念？随时可能被当成人质威胁刘邦，随时可能被一刀砍了祭旗，每天活在这种不确定里，精神上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。
刘邦身边原来的那些人，这时候一哄而散，各自逃命去了。留下来陪着吕雉的，就剩一个审食其。
审食其出身普通，是沛县跟着刘邦的一个随从，没什么特别的身份，也没什么叫得出名号的本事，但他就是没走。
他留在吕雉身边，替她挡楚兵的骚扰，帮她找吃的，陪她熬过数不清个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的夜晚。
那两年，吕雉过得极为艰难。丈夫在外头还在打仗，有没有想过她这边的处境，不好说。能陪着她、护着她的，只有审食其这一个人。
两年之后，项羽和刘邦达成协议，吕雉终于被放了出来，回到刘邦身边。
但回来的这个吕雉，心里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状态了。她在楚营受了多少苦，没有人主动问起，也没有人放在心上。
刘邦那会儿正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戚夫人身上，对吕雉冷淡得很，见了面跟没见着似的。
审食其也跟着回来了。
吕雉对这个一直陪着她的人，那份情谊早就超出了主仆的范围，这件事宫里的人多少都心里有数，只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。
吕后掌权的日子
刘邦去世之后，吕雉开始真正掌握大汉的权柄。
她扶自己儿子刘盈上位，也就是汉惠帝，自己以太后名义主持朝政，朝廷上的大事基本都是她说了算。这个阶段，审食其迎来了他这一辈子最风光的时期。
吕后给他封了左丞相。但这个左丞相跟别人当的丞相不一样，他不管朝廷政务，专门负责宫中事务，说白了就是皇宫的总管，同时也是吕后最信任、最依赖的那个人。
他的权力不来自官职本身，而是来自吕后对他的倚重，这一点朝堂上下都看得清楚。
有什么难事，吕后找他商量；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地方，吕后让他去办。他跟其他手握实权的大臣不同，别人的权力是皇帝给的，他的权力是吕后给的，所以他也只对吕后一个人负责。
汉惠帝刘盈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极不是滋味。
他是吕雉的亲儿子，对自己母亲跟审食其之间是什么关系，看得一清二楚。他心里憋火，不止一次动了把审食其干掉的念头，甚至找过机会，想直接下手。
每一次，吕后都先得到了消息，把这件事压了下去。
审食其一次次化险为夷，毫发无伤，在朝廷里的地位反而越来越稳。满朝文武看到汉惠帝动不了他，就更加明白，招惹审食其等于招惹吕后，没有人敢轻易出这个头。
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吕后去世。
公元前180年，吕后病逝，享年62岁。她这一走，吕氏家族的势力开始瓦解，朝中大臣联手把吕家人清洗了一遍，汉文帝刘恒入主长安，登上皇位。
审食其眼看着形势急转直下，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。
他没有等朝廷来找他算账，主动辞了官，回家闭门不出，谢绝一切来访，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把剩下的日子过完。
他以为，过去的事就这样翻篇了，结果却并非如此。
最终被铁锤砸死
刘长没有忘。
他从小在宫里长大，身世不是秘密，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谁，也都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。他弄清楚了当年的来龙去脉，知道审食其那个时候明明可以出面，偏偏选择了袖手旁观。
他恨审食其，这种恨不是一时气话，是从小就落在心里的，跟着他一起长大。
吕后在世的时候，他不敢轻举妄动。一方面是审食其有吕后护着，动他无异于捅马蜂窝；另一方面，刘长心里清楚，这种事急不得，得等待时机。
吕后去世了，吕氏倒台，审食其失了势，辞官回家。
刘长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公元前177年，淮南王刘长登门拜访。审食其早年在宫里和各路宗亲打过交道，刘长来访，他没想太多，整了整衣冠，走出门去迎接。
就在他低头行礼的那一瞬间，刘长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铁锤，抡起来，用尽全力砸向审食其的头颅。
一声闷响。
审食其倒在地上，再没起来。
刘长做完这件事，没有跑，没有慌，从容地进宫，跪在汉文帝面前，说自己杀了人，请皇兄治罪。
汉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后，他对刘长说了几个字，意思是：你走吧，这件事就算了！
朝廷上下对这个结果，没有人公开表示异议。审食其是吕后时代留下来的人，他和吕后之间那些事，皇室从来都不愿意提。
他活着，是皇家抹不掉的一段旧账；他死了，这页翻过去，省了不少麻烦。刘长等于替皇室办了一件事，汉文帝装没看见，说得过去。
但刘长以为报了仇之后，天就宽了，人就自由了。他报完仇之后，越来越不把朝廷的规矩放在眼里，行事越来越出格，最终因谋反之罪被汉文帝判了流放，押送蜀地。
押解路上，刘长拒绝吃东西，就这么死在了途中，死的时候才24岁。
审食其这一生，从沛县的一个普通随从，靠着在楚营陪吕雉熬过那两年，换来了后半生的权势和富贵。他以为只要抱住吕后这棵树，就能高枕无忧。他也以为辞了官、回了家，那些旧账就翻篇了。
只是他没想到，他当年对赵姬做出的那个冷漠的决定，在另一个人心里刻了将近20年，藏得深，等得久，一直等到他以为最安全的那一天，才被人拿出来当面结算。
靠依附他人撑起来的权势，失去靠山之后什么都不剩。
审食其最大的问题，不只是依附吕后，而是在他有能力改变一条人命走向的时候，选择了最冷血的那条路，把那个代价留给了多年后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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